王德威:“华夷风”与新加坡文学


(郭诗玲<王德威:“华夷风”与新加坡文学>,《大众资讯》125期,2020年1/2月号,页32-35。)

名扬华文文学研究界的哈佛大学王德威教授甫上台,即谦称自己只是第三度到访新加坡,伫在当地人面前谈当地文学,难免诚惶诚恐。

显然他过谦了。在这场于20191029日由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、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、雲茂潮中华文化研究中心联办的吴德耀文化讲座南洋的,星洲的:从文学看历史中,他的演讲既厚古,又时尚,让数百名出席者意犹未尽,负责主持的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主任丁荷生教授甚至打趣说,该请他年年来演讲。笔者五年前有幸听过他的华语语系的人文视野与新加坡经验:十个关键词讲座,此次听了更觉提神醒脑。


风土理论

在中国古籍里,风土一般指一方的气候和土地,如韦昭注《国语周语上》:以音律省土风,风气和则土气养也,之后也泛指风俗和地理。现当代哲学家探究风土与生态学,其中两部代表作是日本和辻哲郎的《风土:人间学的考察》(1935)和法国贝尔克的《地球的诗意:自然史与人类史》(2019)。和辻哲郎提出自然环境对形塑民族性的影响,以风土fūdo)作为文化现象学的解释;而贝尔克则认为环境与人交织成风土特色,主张文化并不仅限于环境,所有感知或意识均是通过中介或诠释而投射得出,而文学或任何文本,即是典型的中介。


先行者:南洋的,星洲的

华语语系后,王德威教授提出术语华夷风,对应“Sinophone”“Xenophone”可引申为风尚,一种人文主义感知结构;风以动万物也,其摆荡在原乡和异域之间,启动华夷风景。这份灵感,源自他在马六甲所见对联庶室珍藏今古宝,艺坛大展华夷风

尽管新加坡缺乏时间变化的四季,和辻哲郎却认为其中存在空间变化,南洋的单调只是季节的单调,而非内容的单调;季节单调虽可能影响一个人的历史观,却有助于透视人生。

王教授介绍新加坡最早的华文文学作品之一,即1893年萧雅堂在《叻报》发表的<新嘉坡竹枝词十首>。此外,一些曾暂居或定居新加坡的中国南来文人也值得关注,如丘菽园、郁达夫、徐悲鸿、徐志摩、老舍、刘以鬯、林语堂、韩素音、凌叔华,以及生于19101930年代间曾活跃于新马文坛的先驱作家如威北华、白垚、黑婴、贺巾、王啸平等。

其中,王教授特别推崇威北华:多年后我们才了解到他是华语世界现代主义最重要的先锋……其另一笔名鲁白野,为新加坡风土留下个人印记,同时也是他漂泊南洋各地、最终选择定居新加坡的精致文字见证。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位特别值得重视的作家……也许新加坡当时处于历史混乱时刻,人们觉得不需要现代主义、看不懂的东西,却有这些特立独行的作家,以独特声音为此地铭刻一段特定经验。今天回看,反而庆幸新加坡早期文学有这样的先行者,让此地有了独特文学风貌。新加坡周星衢基金即于2019年再版与编注鲁白野(即威北华)的1950年代经典散文集《马来散记》与《狮城散记》,掀起抒情文史鲁风


继承者:的政治,的诗学

王德威教授认为新马作家后继有人,如英培安、王润华、陈瑞献、梁文福、希尼尔、谢裕民、张曦娜、陈志锐、黄凯德、周德成、陈济舟,以及已故作家潘受、郭宝崑等。其中,新加坡文化奖得主英培安于2019年推出长篇小说《黄昏的颜色》,描写几位中老年人物的生活心情,刻画一缕缕自我对话的晚霞。另一位作家黄凯德的《豹变》,则以新加坡新闻为题材,敷衍穿凿,绘声绘影,是一部野趣横生的10篇小说集,王教授也忍不住赞它充满娱乐性

王教授以的政治、的诗学为总结,前者象征流向和能量,后者则象征倾向、气性、动能;新加坡文学的华夷风之势,量少质猛,同时正呈现神话学到生态学的转变,生机焕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