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集《L的棱角》序:有趣的诗,舍不得读完(赖凯俐)

赖凯俐(台湾松鼠文化总编辑)

20216月于台北木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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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见到诗玲的作品《当你灵感塞车》,是在台北市的“诗生活──诗人杂货店”,看到整本作品都是手写字和手绘图,令我感到相当惊艳!诗玲亲手写下整本书的文字,且每首诗都搭配着一张绘图,对我这种手拙之人来说,实在难以想象需要多少的热情与耐心。毕竟在台湾,以手写字呈现的出版品多为图像书或小志,而手写诗集更是凤毛麟角。翻看作者简介,诗玲竟是来自马来西亚的诗人,对于想持续出版新加坡、马来西亚华文作品的我,真是非常振奋!

我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二○一九年的台北诗歌节,十月于季风带书店诗玲与蔚昀对谈的那场讲座。记得来参与的人挤满了书店,整场笑声不断,我在最后Q&A时间向诗玲提问:“同时身为编辑和创作者,是否会因为编辑的角色而影响创作,甚至绑手绑脚呢?”诗玲是《狮城散记》和《马来散记》的责任编辑,将马华文学重磅作品严谨地重新编注,成为马华文史出版的重要推手;同时又能在创作诗与绘画方面忠于自我,将生活中各种思考甚至笑点,以绝佳的创造力表露至极,让我真是深感佩服。

讲座之后我就像个小粉丝,和诗玲合照、签书,和台湾诗人颜嘉琪约好回国前聚餐。我们在一家餐馆盘腿而坐,席间天南地北聊着彼此的故事,聊到餐馆打烊还不过瘾,继续前往当时还开着的“读字书店”,赶在熄灯前喝了杯咖啡。道别前,诗玲慎重地拿出硬纸印成的广告单,我疑惑着接下它,发现诗玲画了幅我微笑的画像夹在其中,右下角还有只生动的松鼠,画名为〈诗与松鼠的相遇〉。我将这幅画裱框,至今仍挂在月历旁,日日看着,微笑着。

有幸能为诗玲第八本诗集《L的棱角》作序,觉得非常开心。翻开诗集,分为三类:相当短、算短的、也不长,害我大笑了一阵,短诗完全是我的“菜”呀!诗玲却在〈短短〉中自娱:“也想写长一些/奈何文气不足”,其实飞鹏子在《雌袋鼠》诗集中的〈防腐剂〉曾写道:“短诗里/有长篇小说”,短诗总能让人充满联想,无限延伸,用最精巧的语句建构最广大的世界,读来有成瘾之虞。

“诗言志,歌永言。”诗玲乐于以诗道出自己的志向,像是〈职业展望〉:“你我的故事/资深编辑最想编的书”,身为没那么资深的编辑,我实在是再同意不过了;而以让我心系的马来西亚食物为题的诗〈美禄,苏打饼,Gardenia面包〉:“做个饥寒交迫的作家/也不做爱慕虚荣的混蛋”,更是让我点头不止。

我也好喜欢诗玲描写爱情,或以爱情为借代,像是〈暗恋〉:“在黑色的绒布/倒满黑色的字”,以深似咖啡的黑色绒布渲染了苦涩的氛围,再倒进由思念、不安等各种黑色的情绪,充分表露身处在黑暗中而期盼看到曙光的心情。有异曲同工之妙的〈聊疗〉:“治疗走音的方法/是戒掉歌瘾//治疗失眠的方法/是戒掉安眠药//治疗喜怒无常的方法/是戒掉你”,歌声走音但又喜欢唱怎么办呢?想让歌艺进步却不是积极练唱,反而是放弃歌唱的嗜好;就像钟情一个若即若离的对象,无论是物理上的或是心理上的距离有远有近,牵动着自己的情绪,该如何是好?诗中虽嚷著“戒掉你”,但其实恨不得能狠狠地爱上一场,即使成瘾也在所不惜。若能将诗人在诗集中的各首诗串接起来、视为一体,相信〈恋爱大过天〉就是直接道出了最真切的渴望:“沿长长的念/散长长的步//踩著现实的玻璃碎/伤好伤满地走向你//文坛声望/不及你深情一望”。(读这首诗的时候,我还上YouTube找了这首歌来听呢!)

我追踪诗玲的粉丝专页和Instagram一段时间了,常常觉得纳闷,同样是二十四小时,诗玲擅长下厨烹饪、园艺种植,日日骑车、游泳健身,练吉他、阅读,还要兼顾编务和创作,我的生活相较之下还真是乏善可陈(笑)。对于出版诗集,我总想出版简短的、易懂的,让不分年龄的读者容易进入诗意的天地;而诗玲的诗作,不但是我喜欢的模样,而且内容更加多元、丰富,囊括各种口气、情绪与情感,是收纳诗人生活的百宝柜,和拉开抽屉的读者相互呼应着、共鸣着。

诗玲在〈王道的趣〉中说:“有趣的书/舍不得看完//有趣的人/舍不得爱完”。我想说,有趣的诗,我总舍不得读完。诗玲的作品是我每年都期待着出版、等待着阅读的诗集,盼望诗玲年年都持续出版。在此诚挚推荐《L的棱角》给您,一同悠游诗玲的广袤宇宙!